第九十一章 明日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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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接受观察眼的采访后,桑榆的手机终于消停了,不过因为号码泄露她还是换了新号。桑德民和王红梅再没在出现过N大,也没有联系过陈秋霞,一晃到两个月后,桑榆和宋濂才从老三那里知道了观察眼的后续回访。

    王红梅坚持的那赴日治疗被爆出来是个骗局,涉案的三个人抓了俩,还有一个在逃。国外神药的美梦破碎,桑成成参加到了新药的二期临床,病情不仅被稳住,肿瘤甚至有缩小的迹象,以后会不会突然恶化不知道,但就目前看一切都在好转。

    桑榆吃饭的时候听宋濂说完,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在地上:“这挺好的,感觉自己做了件好事儿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指望那俩人能感谢,别再来作妖就行。”宋濂比桑榆吃饭快,他早吃完了,边玩手机边等着她。

    “嗡嗡”桌上的手机一抖跳出来条消息,桑榆扫了眼是吴若晴发到群里的,问宋濂:“若晴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啊!”宋濂退出游戏,看了眼消息,“她要去英国读研究生,下周走。”

    “就知道若晴肯定逃不出她家慈禧太后的魔爪。”桑榆笑着说,吃完最后一根面条,她擦了擦嘴角拿起手机,正准备回消息,秦雪柔抢在前面先回了一条:“我也很快要去美国了。”

    “圣诞节?”吴若晴问。

    “陪师兄读博后。”秦雪柔说,“他申请了一个家属的名额。”

    桑榆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她看着吴若晴追问:“你要去多久?”

    “至少也得四年左右吧。”秦雪柔回答。

    桑榆心里发空,她犹豫了好一会儿问:“还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肯定会回国。”秦雪柔说完,停了半天才发出来第二条:“不过师兄和家里人都想我们回大连。”

    秦雪柔这一走,宁城就只剩下桑榆和宋濂,毕业那年说着不分开的人最后还是散落在天涯海角,虽然知道她们三四年后会回来,但也不是在宁城,时间和距离拉开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,能看到却终究无法触及。

    “师兄下周正好回来。”秦雪柔说,“要不我们再聚一次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。”吴若晴立刻回应:“不知道N大那边的烤鱼还开着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还开着吧,我下午去看看。”桑榆她们毕业那年校门东边新开了条商业街,离学校近,环境也更好,新生都更愿意去那里吃东西。被吴若晴一提,宋濂想起来作为曾经的烤鱼店老客户他都有小半年没去过了。

    “下周过来咱们去烤鱼店吃饭,第二天可以转转学校。”桑榆提了行程安排:“如果大家还有时间,我们可以再去一次大连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好也想看大海。”吴若晴说。

    老旧的义乌小商品城要全面整改升级,A区B区大部分铺子关着门,宋濂以前工作的网吧和老钱的音像店都被拆掉了,原本挺拥挤的平台一下子变得宽敞,就剩下一棵孤零零的老树。

    烤鱼店里没几个人,不用像以前一样排队,吴若晴进门就看到了宋濂他们几个人坐在靠窗户的老位置,旁边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。

    “人怎么这么少了?”吴若晴离开不过一年多,但变化大得让她有种自己出游外国几十载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这里要全面升级商场,拆了很多小店。”宋濂仰了下下巴,“老板说到月底他就不干回老家了,以后你再想吃烤鱼只能去东门那边。”

    桌上的小食跟以前一样,锅巴、薯片和油炸膨化食品。吴若晴听宋濂说完,笑了下:“我去东门干吗,想吃烤鱼哪里没有。”

    话没有毛病,但说出来在这桌子上就显得格外沉,因为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的团聚美好被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戳碎了。

    桑榆记得在这个位置上吴若晴请她和秦雪柔吃过很多次饭,她和宋濂以前想改善生活最奢侈的也就是这里一顿烤鱼,还有和梁芳芳、梁磊的记忆,包括吴若晴跟许冠一的失败表白。这些人和事儿想起来明明都跟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,但桑榆透过窗户看着小餐馆外的关门布告,忽然意识到他们都已经成了过去式,和这小饭馆的昔日热闹一样只能被封存在昨日床下桌边的旧时光里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许冠一就是在这里第一次拒绝我的。”吴若晴三杯酒下肚后,自己说起来,“他穿了件白T恤和蓝色牛仔裤,特干净的一人,比后来我妈给我介绍的那几位看着顺眼多了。”

    吴若晴说这话别人也不知道要怎么接,桑榆只能握住她的手,大小姐靠在椅背上,眼神放空地看着对面说:“他现在发展挺好的,我们一两个月能联系几次。我要去英国前跟他说了声,许冠一还送我块手表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,吴若晴抬起手腕把毛衣撸起来,嵌着钻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,一看就是她会喜欢的夸张款式。

    “小三十万,限量款。快递送过来,他发了条微信说祝我学业顺利。”吴若晴笑笑,纤细的手指戳了下桑榆,“小榆,你记得吗?当时坐这里,我给许冠一送的礼物就是一块宝格丽手表,你劝我别送,说‘送钟’听着不好,我还嫌弃你迷信。现在想想你说得对,一开始我应该就选错了礼物,不怪别人。”

    吴若晴喝了不少酒,回N大的路上,她哼唱着“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,微微温暖融化昨夜的冰雪,就像是每一秒都成为岁月……”

    桑榆听出来这是烤鱼店里刚才放过的歌,简单的旋律很容易让人记住,有着一遍能哼,两遍能唱,三遍脑子里自动播放的神奇效果。

    “你俩跟我一起唱吧。”吴若晴晃着一左一右两个人的胳膊,大声说,“我们还没一起唱过歌,来嘛!”

    她说完自己打开手机音乐公放,提高声音:“微微晨光点亮这喧嚣世界,微微温暖融化昨夜的冰雪,就像是每一秒都成为岁月,微微从不停歇,微微就是秋天里每片落叶,微微就是彩虹里每滴雨点,微微她很渺小却从不疲倦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次跌跌撞撞才学会坚强,多少次在迷惘中寻找方向,多少次跌倒之后再站起来面对,再勇敢去闯啊!”桑榆跟着旋律轻声应和着,她总是忍不住喜欢这样简单又俗套励志的歌词。

    秦雪柔依旧没有勇气在马路上顶着异样的目光放声高歌,她侧头看着吴若晴和桑榆,只会在高潮时轻轻地哼唱两句。

    桑榆把吴若晴送到了学校的招待所,等她中午起来后,带着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。N大没有变,只是她认识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离开,走时吴若晴买了两大杯她四年里天天都买的奶茶。

    老校区门口的酸菜鱼店依旧坚挺地开着,熊凌峰说桑榆和宋濂是他的大媒人要好好吃一顿,但奈何狭小的店面没位置了。

    秦雪柔提议要不吃铁锅炖大鹅,宋濂还纳闷为啥会想起来吃这个,桑榆笑着把熊凌峰追人第一次请吃饭是铁锅炖大鹅的事儿讲了一遍。逗得宋濂直拍熊凌峰后背,感叹居然比自己还直男,想当初他好歹请桑榆吃的还是皮肚面。

    皮肚面似乎也没听出来比铁锅炖大鹅高明到哪里去 ,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攀比,三个女生听着实在很想翻白眼。

    宁城的冬天从来都不友好,冻透的人围着一锅热汤的确很有幸福感,宋濂搂着桑榆肩膀,看着她冒汗的鼻尖,一拍大腿当即表示等结婚去他老家操办的时候可以也来这么一顿。

    桑榆被一口热汤呛住,咳嗽半天,满脸通红地看着宋濂:“你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难道你不想跟我结婚?!”宋濂端着碗,满脸地不可思议,“你要不同意,这我不干啊!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会不愿意,但这么说出来也太草率了。”桑榆的脸烧起来,她觉得自己像扔铁锅里这会儿正翻腾的大鹅。

    “我认真的。”宋濂放下碗,一脸严肃,“没有很草率,我本来打算等明年多赚点老婆本再说,但我有点忍不住,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。小榆,你信我,我还写了首诗等着求婚的时候用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,可以啊兄弟!”熊凌峰趁势把之前宋濂打他后背的几巴掌打回去。

    吴若晴素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,听到后立马跟着起哄:“说出来听听!”

    “去去,你俩一边待着去。”宋濂有些窘迫地摇摇头,攥着桑榆的手心出了薄汗,“等他们不在,我跟你说……”

    吃过饭,下午一行人又逛了圈宁城的几个地标,其中包括紫云大厦。不过等着观光的人太多,他们想着五点多的飞机就没凑热闹上去。

    宋濂搂着桑榆肩膀,仰头看着这钢筋怪物:“严格说咱俩第一次一起吃饭应该是这上面的云巅餐厅,我刚才还跟熊凌峰说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顿饭吃的不开心,还不如只记得那顿皮肚面呢。”桑榆笑着拉住宋濂的手。

    从宁城直飞大连也就两个多小时,跟夏天那次一样,落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,满眼都是流动的灯光。这次没人开车来接,出了机场,他们打车直奔海边,宋濂和熊凌峰一辆,三个女生另一辆。

    十二月的海风冻得人浑身皮肤发麻,开车的师傅很是热情地问起桑榆她们几个干吗非得这点儿过去?风吹得脑袋疼,乌漆嘛黑地啥都看不见,不如等明天中午暖和点再去。

    “就是晚上才好。”吴若晴说,“上次我来大连,也是晚上。”

    从车上下来,海水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耳朵里,寒冷驱散了长滩上的人,吴若晴往前跑了几步,她对着海面发泄似的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男士的车晚了几分钟才到,熊凌峰脚一落地,顶着风就小跑几步拉住冻得直跺脚的秦雪柔躲进了没走的出租车里。

    宋濂回头看了他俩,又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桑榆,她站在月光下,白色的羽绒服镀了层银色。宋濂从身后抱住桑榆,捂住冻得通红的脸颊,抱在一起好半天,贴在她的耳边说:“我要跟你说我写的那首小诗。”

    “写的什么?”桑榆笑了,侧头要去看身后的人却被强硬地扳着脖子让她仰头去看墨色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你能找到北极星吗?”宋濂没头没尾地问。

    桑榆犹豫了下,说:“我找找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着北极星,然后听我跟你说。”宋濂收紧胳膊,将桑榆抱得更紧,他贴在她的耳边,声音低沉而缓慢:

    “你来时带着北极光,

    穿透雾霭,跨过城墙

    我是等待星星的山岗,

    银色的流彩铺满干瘪无力的胸膛,

    于晨曦未来时,

    凝成一条永远奔涌向我心口的江。”-

    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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